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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会喜:打开漂流瓶的诗人
分享 | 2014年11月12日 13:46  

                                     打开漂流瓶的诗人

                                         ——怀念 陈超先生

                                      作者:赵会喜

 

 

没有什么可以布置,可以商量;没有什么可以怀疑,可以抵达。他关闭了与我们持久对话的诗歌之门,但你仍然能够谛听到诗歌的风声,能够看到诗歌的光焰。这山仰视才见,这水可以掬揖,而每处的来历渐不明朗,如同迷踪一样在诗歌的森林之中氤氲。取乎上亦或取乎下,还是让我断然从其大山的中段寻找出一条幽径来,沿着其崖壁上的栈道进行一次心灵上的潜对话。

这显然不是开首的开首,也不是结束的结束。我从诗歌的危卵之中渐次逼近其诗性的殿堂。

 

 

他以生命的消殒擦出诗歌的火光,他以批判的语言缔造了言语批判的花岗岩基石。陈超先生对言辞的重构、批评文本的运思、先锋观点的抛掷等心力的运作,在我看来,都有着生命的擦痕以及撞击岩石的火花,具有宗教般的朝圣仪式,其在探索人与生存之间的那种真正临界点和真正困境的语言的诗歌路径上,以及在具有古典园林景深式的对诗歌原始开凿之旅上,都拥有了超然的神力、永恒的创痛与毁灭感。从他编织的网罟以及繁密叠加的言语湖泊的境象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在方寸之内不断重构着魔幻之境。

他从诗歌的山坳里不断地拣拾出粗粝的石块,又向外不断的抛出来给人们看;有时为了建造诗歌的宫殿,他要踱到山巅并大声疾呼,伴着雷电和光影。他要将先锋理论的大理石柱以教徒仪式般的再搬下大山。然后他又将山之门轻轻地合上,等待着下一次的开掘。在这每次掘进的路途上,可能充满了欢乐,但更多的是磨破了双手、跌痛了膝盖,让疲惫和劳苦一次次抛洒而来而去,每一次都有着这样那样的精神内耗。

80年代已将,他几乎对诗坛有代表性的人物都有涉猎和突围,所谓的先锋可能性上在于用诗人的身心、精神意识做着冒险的探寻,每一处都应该有未触及的领域和大孤独、大悲悯之境!他以自己的诗智穿越者诗坛上的黑障以及雪域高原上的盲区,他呼唤着,奔走着,向一苇孱弱而又倔强的稻草,他不屈服于天地与日月的光辉。他没有气馁,因之他也就没有了失落感与挫败感。现在,他已经心力交瘁,他向可爱的大地低下了头沉甸甸的稻穗,透明的,散发着光芒的稻穗,再次发出具有诗力的判断。而我们依然爱着你,我们的祖国和大地上的生灵!

陈超先生在其《天亮前结束写作》中有这样的诗句:

 

就这么着啦。我为一部书稿画上最后的句号。

一年零四个月,焦灼与喜悦相随。

该邮寄它走了,词语的镜子,钥匙,鞋,尘埃。

此后,我得以享受一段日子的虚度。

 

天光渐蓝,我辛劳的眼睑有舒服的细涩。

从后窗望出去,是对楼爬墙虎有力的绿漩涡。

我封好书稿,像黎明中农夫勒紧他卖粮的大车。

哦,你有多好听——清晨送奶人嘹亮的哨子。

 

一只大熊蜂背上,是整个春天的晴空!

 

留给我们的是词语的疲惫与欢愉、尘埃与光亮、嘹亮的哨子与春天的晴空,诗人已在忘尘的境界中完成了一部书稿,而这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让人们充满无限爱恋,温暖和满足。是啊,这些都在这高高激起的绿漩涡里激荡开来,他在用自己的文本来延长着生命的价值和意义。没有什么可以与一个纯粹的诗人相媲美,他内心的纯净就是人类曾经未被打扰过的蓝空碧洗!

隐于当代诗歌理论殿堂的设计者、构建者,他不会轻易将自己的诗名镌刻在石柱之上。陈超先生以其沉重而又超然的方式抛洒在自由的风里、弥漫在花香的空气里和颤栗的光线里,他绝了尘,只给我们留下苍茫的林间徐徐上升的轻烟和混沌大地之上的漠漠空白与寂寥!

我相信,他并没有构建完先锋理论之工程,并没有将自己置于金字塔顶,而是他在用自己的生命铺设了塔基以期未来之人的便捷。他以自己的火和光焰在歌唱,在诗歌的原始丛林之中疾行,在暗夜的刀锋之上擦拭,一种宿命意义上的西西弗思,一种创造着史诗般的英雄神话!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陈超

先生深知大地山峦的恩泽,敬畏而虔诚;他在通往诗歌宫殿的路途上,用自己的笔椽嘣嘣开凿、搬运和铺设,在每一个隘口都有着自己苍凉的回声!他的声音,让大自然的草木为之葱茏、花朵之艳放,四季里的风在轮回,而他的诗论却是抟扶摇而上者,背视青云,何其苍茫!

陈超先生有意并不谙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如果长歌可以当哭,亦或可以由此推衍,那么他便用诗之羽、诗之骨、诗之精血为自己构建另类的宫殿。生命在于他已经不关乎其长度,而在于其成色其纯度,诗人本率真而纯粹矣,在大地上追逐着光影和伤痛,“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那只不过是人生逐月与追欢的微小部分。任何的文字描述、雕琢都显得对诗人有些伤害,但我们还是这样做了,为的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哀痛!

当我们以大量的木材只能不断的换来少许的煤、且越来越少之时,这并不是愿意看到的情景,然而现实或者生活就是这样。陈超先生不吝自己的筋骨与困顿,他要将中国的先锋诗歌之水从一个山坳引向另一个山坳,山水淙淙亦或暗流汹涌亦或旁逸斜出,这正如南水之北来兮之民族梦,但他又不只是作了构想,更重要的是凭借其三十余年的惨淡经营,几近了煞尾。诗歌以蓬勃乎,诗论何其昌!

每临文悼惜,乃不足以为愧;扼腕于道,乃超尘绝世者,

其又将高峻之美留给回望中的我们,他没有多余的目光、阴暗与潮湿。其随笔有这样的文字:“周天寒彻的十二月,雪在天山峰巅闪烁。我面对它,恍如发现了人与诗这一对应关系的隐喻,诗人创造能力的成长,和对象高度的增加是同步发生的。”

俄国诗人曼杰斯塔姆的诗为证:

 

我冻得直哆嗦,我想缄口无言。

而黄金在天空舞蹈,

命令我歌唱!

 

物质与意识的二元悖谬也是否曾经有着相互依附与生存?诗人内心的道德律令也是否能够得以超然释放与安放妥帖?这是个很能考验人性的问题。陈超先生说,“艺术是个人的宗教,它不能也无须达到普度众生的境界,它作为一种神奇的存在,使我们摆脱世俗性的分裂力量,摆脱正常语义对人类的压迫。”在我们看来,其言辞传递着智性与温度,也传递着残缺与衰亡之美。无可置疑,“生存就是与灵魂中的魔鬼作战,写作就是坐下来审判自己。”

“我曾经绝望到深渊,但它带给我的是眩晕和危险的冲击。我的失败,也许是太渴望见证者了。这在我的写作生涯中,成为无谓的精神损耗。”这是其随笔中显露出来的谶语,还是诗性与生命的不同步或者暗自殒落?是啊,“谁能够将火焰的光、热和形体剥离?诗人倾心的是不可分离的整体性。”

 

我看见逝者正找回还乡的草径,

诗篇过处,万籁都是悲响。

乌托邦的留守者,灰烬中旋转的毛瑟枪,

走在天空的傻瓜、方阵,噢风车,

谁的灵魂被你的叶片刨得雪亮?

 

——引自陈超的《风车》

 

  我想,陈超先生是否为“还乡的草径”?是否叶片已经被刨得雪亮?问题无法得到回答,但他平静的心中已经涌出了热泪!

 

在其《宿命或抚慰》中写道,

看,我的双手彼此领悟,我辛劳的

脸庞在双手中得以休息。

这使我有一些感觉,

可谁敢断言这样就是存在?

 

“无数个深夜,当我心力交瘁时,我会反复深入到我热爱的诗人里尔克的精神氛围中,这种空的满,灭的生,有如尖锐的冰凉的刀片,划开我的心,让它流出鲜热的本质。”作为自觉地选择了“诗歌批评的人,就是一个主动寻求困境、主动呼求灵魂一次次寂灭再返生的人。”他对大自然的膜拜中,在诗歌的整饬中,他感到诗与自然有着短暂的剥离,诗歌的种子总是沉睡在诗人心中的湖底,是在等待着凄然的绽放!“在我们一闪的生命中,诗歌乃是这苍凉与高歌的部分,是死亡之岸伟大的救赎和祈祷。面对这一切,我的手哆嗦,我放弃了写作。”

恍恍惚于天地之间充盈着某种莫名的神谕以及不可摧毁的力量,那就是大自然的伟力,山峦的峥嵘、川水的狂野、朵花的傲慢以及风暴的撕裂与峡谷的喘息等,都然我们感觉到我们的生命何其渺小与脆弱。

是的,是一种绝对的精神力量在缓慢地试探性的推动着我们柔弱的身躯在毅然的前行,而这前行就需要爱的大纛与林中的响箭以及微微的火光的招引。“真理啊,我心的光明,希望不是我们内心的黑暗在对我讲话!即使在黑暗之中,我也热爱你!”奥古斯丁的诗句还在呼告着,那么陈超先生何尝不是这样的呼告者、披荆斩棘者?

 

 

推开另一扇光之门,翻启另一诗歌册页《精神肖像或潜对话》,在其密林之中寻找出陈超先生对当下代表性诗人的观照中以探究其对生存、生命与诗歌之场的深层语义。

 

他在评价麦城的诗歌时,有这样的表述:诗有它自己的目的,它高于诗人个人的得失,使他们甘愿为此效忠,使我们老老实实感激在心的,是帮助我们留恋奥秘、热爱生活、轻步而行。

陈超先生在抒写出这样的文字的时候,他的心境是何等的清澈明净啊,灵魂的静水在血脉里汩汩流淌。“热爱生活”是多么美好的一个词语,也是当我在忧伤之时最相宜的一个词语,也是远在他方我的朋友告诫我的一个稳妥的词语,而且我用这个词语在我的诗集中作为标题还写了一篇后记。就单纯这个词语来说,什么样的美好都可以收留,什么样的丑恶都可以摒弃。热爱之所以热爱,那是因为浑厚大气的生活在等待着我们去紧紧地拥抱,它已经超越了我们的身体外围部分,而大胆的根植于我们的灵魂。

他在评价藏棣的诗歌时说,“这些论文,我每每会觉得阅读是一种好的生活,欢悦敏识和有精神收益的生活。”米兰·昆德拉说,生活不能承受之轻。我们就像一叶飘零的苇叶随水而向来时的远方!如果诗歌可以让我们快慰,那也是我们需要付出代价的,比如心血的浸入、灵魂的驻足以及用自己的心智在黑暗的洞穴里创造出一种可爱的光影来!

那么他给伊蕾的评价,“一个将生命视为虚无的人,才会这样对待艺术,因为,人的生命并不比诗歌更重要;反过来说,一个如此虔诚的对待艺术的人,他(她)的生命是虚无的吗?”

其实在我看来,生命与虚无与存在,这只是信仰上的问题,如果关涉了博大广袤的生活,这些也许就是多么艰深或者难以探究的问题。但陈超先生之所以这样说,是在高度赞扬伊蕾的诗歌之形式与意识契合无间的一种纯粹意义上的模式。

海子必然是陈超先生不吝剖析的一位精神高贵的诗人,——“他启示录般短暂的一生,使任何有良知的诗人都感到痛心的。他的自杀,几欲造成先锋艺术中高迈激情长久的缺席,如果不是永久的话。”亦或正如鲁迅所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我们无法得到一个真实的回答,并不是北岛们的回答,而是我们每个人的自在!科顿曾经预言,“我们宁愿有九十九个伪君子因放肆而遭到毁灭,也不愿有一个仅仅属于上帝的谦卑者竟然陷入灰心或绝望。”让我们擎起思想的火把闪耀在沟壑,将未经的道路照亮。而在此,我却又想到了德里克·沃尔科特《世界之光》:

 

我抛弃了他们,

我把他们留在土地上,我把他们留下

唱马利悲伤的歌,这悲伤真实如乾燥的

土地上雨水的味道,或湿沙的味道;

他们的友善,他们的体贴,以及

在小巴前灯照射下的礼貌告别

 

那么陈超先生是否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抛弃了爱他的人们,亦或是一场恍惚的告别,而决意将生者留在了土地上?库涅茨说,“你在世界上不是孤独一人:你所有的恐惧、忧虑、希望、失望是本民族的共性。”从本质上讲,诗歌也是一种社会契约的形式,将深爱着它的人悄悄绑定,又着实让我们难以逃离,耽于生活或者堕于理想这两个层面都有一定的潜在的风险。看看大自然吧,苏醒的土地、春天里的滥觞,夺目的夏花与深秋之后收获的果实,还有等待着我们的曼丽的冬雪!这四季的轮回与身心疲惫的穿越,在光线里与灰暗中,我们的灵魂也许充满了静穆的涛声与苦苦的挣扎。

 

 

愿望是我们聊以生存在大地上的憧憬,而现实是我们在星火之下的困厄、劳疲、贫乏、脆弱以及爆裂的矿体。

站在高岗之上,莅临大海之滨,我们会将清贫的躯体与高古的灵魂融进它们。没有理由可以选择,亦或排斥;没有理由不安亦或曲解不甘的世俗,我们在内心寻找着显烛幽隐之平衡,让灵魂得以休憩,得以如梦。是啊,以梦为马,大道驰骋,日月千年高悬而下,只为今夜的一轮明艳!若有羽毛,请予以乘着月光飞升;若有筋骨,请予以香木而涅槃。

是的,该结束了,而不是一切,一切的一切;而是火焰之中散发着的蓝光的部分。我相信,火与光不能够分离,因此它们没有灭迹!

前两个月,我们在《建安诗人》(创刊号)的恳谈会上,温建军主编还说邀请陈超先生为我们的刊物写一些理论文字,以期推动邯郸诗歌群的发展,可谁知等来的是一个时代的卓越文本的结束。而眼前《打开诗的漂流瓶》这本诗论集还暂时放在我的桌上(这本书的拥有者亦来信催要,说是要以此怀念陈超老师,在还给她之前,我更需要写出这篇文字的),这本书的后记中有这样的文字:

曼杰斯塔姆认为,诗人为什么不能朝向朋友,朝向安歇潜在的天然与诗歌亲近的人们呢?譬如,一位水手在危难关头将一只密封的漂流瓶投进海水,……多年之后,在海滩上漫步的我,发现了沙滩中的瓶子,我读了信,知道了危难发生的日期,知道了投瓶人心灵最后的呼唤。这就意味着我就是那隐秘的收信人。读者巴拉斯基的诗,我知道有这样一只漂流瓶落到了我的手中……那信和那诗,均无确切的地址,但是两者却又都有接收人:信的接收人是在沙滩中发现了瓶子的人,诗的接收人是后来的知音。

那么,陈超先生是否就是打开漂流瓶的诗人呢?

窗外,人生浮躁,车马喧嚣,而大自然静默如谜。

 

 

 

                      20141136日于魏县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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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会喜,网名三月雪。现为邯郸市内刊某杂志编辑。zhaohuixi168@126.com

 

编辑:hongl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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