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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失独家庭的重生路
分享 | 2015年04月10日 10:01  来源:北京日报

猝然而降的大地震无情地剥夺了近10万条鲜活的生命,也残酷地留下6000余个失独家庭。绵阳女作家贺小晴走近这个特殊群体,揭示出地震失独家庭艰难的“重生”历程。心灵的痛苦、身体的创伤并未将这些坚强的人们完全击垮,他们依然如衔泥的春燕一般,勤勤恳恳在破碎的土地上重新建立起一个个小家庭。地震摧毁了家园,却永远摧不垮人们追求幸福的勇气和热情。

在地震中失去妻子儿女的文道全,如今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家庭。

蒋雨桐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快乐,她还不明白,自己的父母曾经历过怎样的伤痛。

 

  啥都不认,就认她这把头发

  如今的杨建芬,整整瘦了20多斤,再也没长上去。同时改变的还有她的发型,她留起了长发,也像女儿一样,用彩色的橡皮筋一根根扎起,垂在身后。

  杨建芬的日历表上永远有一个分水岭:2008年5月12日14点28分。

  那一刻前,她是幸福的。丈夫是个包工头,在外地做工程,家安在城中心一幢让人羡慕的楼房里。尤其是女儿方娟,人漂亮,成绩好,有一头人见人爱的长头发,用几根不同颜色的橡皮筋扎着,是学校里最惹人注目的女生。她本人在北川大酒店上班,因为性情开朗,人缘好,那天本不该她值班,却被酒店的姐妹邀回酒店吃午饭。正吃着,地就那样晃起来。

  她是第一个跑出酒店的。跑出来时,她看见面前的地开了,又合上,又开,又合,她抱住一棵树,才没被开合的地面吞进去。回过神来,她看见腿上的血淌出来,像地泉一般冒着泡。

  女儿。女儿在北川中学。这是她跳出来的第一个意识。直到这时,她也没意识到,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已经全变了。

  她想往北川中学赶,可是身旁的姐妹说,杨姐,你莫走,我找娃来背你。找来的娃又背不动她。那时的她实在太重,160多斤。娃们只好扶着她,来到空旷的地方坐下。

  那一夜,她只是哭。半夜两点,有消息传来,说北川中学全垮了。

  她又哭。旁人却说,杨姐,你莫哭,你心好,方娟肯定没事的。

  她居然信了。心想,摇起来时,女儿肯定会跑,会跳楼。女儿方娟16岁了,1米70的个头,能歌善舞会打球,遇到了危险,她肯定比自己反应还快,即便是跳楼受伤了,也会被人救起,送去医院。

  这种假想一直支撑着她,让她越想越真切,越想越确信不疑。直到第二天上午10点多,她被救援部队背到北川中学。

  她看见女儿所在的那幢楼,已垮成了一堆渣子。有人正在用铲、用棒、用手刨着废墟。

  不见女儿。

  她抬起头,望向天,想象着女儿教室所在的五楼,心里又一次确信,女儿一定是跳下来,被人救走了。

  当天,她跟着逃难的人流来到绵阳九洲体育馆。在体育馆,她听人说女儿没出来,根本没往下细听,只问,他们任老师呢?

  任老师是女儿的班主任,女儿是班长,任老师对她非常信任。除非任老师亲口告诉她,否则谁的话她也不信。

  可是那人说,任老师也没出来。

  第二天,杨建芬同外出打工赶回的丈夫方永昌一起,开始寻找女儿。但他们寻找的地方是医院,依然确信女儿还活着,只去医院寻找。

  寻找的过程中,她想起女儿小时候的事。家里来了客人,让她跳舞,女儿搬开茶几就跳。跳舞时,她那一条长辫子,人见人爱。她还记得有一次,她把自己的头发剪了,女儿心疼得哭起来。女儿说,头发是外婆给你的,就像我的头发是你给的。妈给女儿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头发。

  女儿除了4个月大时,剃了一次胎毛,从没剪过头发。

  女儿的头发又黑又长,垂至膝弯,上课时,她就拉至胸前,放在膝盖上,不让同学触碰。

  一个个医院找遍了,没有女儿。5月16日,杨建芬和丈夫回到北川中学时,碰到了一名男生,男生叫住她,问,你是找方娟吧,她被弄走了。

  她有些迟疑:你怎么认识我女儿?

  谁不认识她?她的头发那么长,又那么优秀,学校里没人不认识她。男生说。

  她又问,她被弄走好久了?男生说,昨天。

  弄到哪家医院去了?

  面对她的问题,男孩不敢往下说了,愣了愣,道,弄到火葬场去了。

  杨建芬一下子瘫了下去。

  可是回去之后,女儿还活着的假想重新占据了她的心。

  不可能。女儿要走,也是去绵阳,去成都,去更好的地方,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她还记得地震前,女儿本来已考上绵阳一所重点中学,可是任老师不放。任老师说,女儿是班长,又是学校学生会副主席,像她这样的学生,在哪里都是优秀的,都能考上好大学。

  女儿最终没能走成,却突然没了踪迹。这是个无法释怀的乱局。如今任老师也不在了,怨天,怨地,怨谁也没有用。

  如今的杨建芬,140来斤的体重,整整瘦了20多斤,再也没长上去。令人惊讶的不光是杨建芬变了体形,同时改变的还有她的发型,她留起了长发,也像女儿一样,用彩色的橡皮筋一根根扎起,垂在身后。

  2008年10月,杨建芬已在永兴板房区住下。一天,一位邻居对她说,我看到你女儿了。

  在哪里?她问。

  碟子里。

  你女儿的头发是最长的。邻居又道。

  她便缠着邻居不放,要看碟子。邻居拗不过,只好千叮万嘱她不能哭。

  她说嗯,不哭不哭。碟子放出来,她哭得差点晕过去。女儿被压在一排学生的中间,第二个。密密实实的学生挤压在一起,女儿是被憋死的。

  2008年10月下旬,杨建芬得到通知,去绵阳市公安局做DNA鉴定,又去翻找电脑里的档案,编号10737,就那样映入她的眼睛。

  啥都不认,就认她这把头发。脸上红嘟嘟的,就像睡着了一样。仰起的头部,下颌有道缝合的伤口,那是女儿上体育课时摔倒了,去医院缝合的……

  尘埃落定,杨建芬欲哭无泪,可还是哭,是干号。

  孩子是黑暗中的火光

  女儿的离去,带走了方永昌的精气神。最终,他不得不面临严重后果:他被医生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属严重的精神创伤疾病,受伤的记忆不光纠缠于睡梦,在白天清醒的状态下,也会不断在脑海中“闪回”,只能靠药物控制和缓解病情。

  与杨建芬的丈夫方永昌结识让人疼痛。

  那之前,老早我就听说,地震把老方震成了两个人。地震前的老方是建筑公司的老员工,也是县城建筑圈里有脸有面的人物。地震后,他患了严重的抑郁症,闭门不出不说,只喝酒,砸东西,不说话,只能靠药物维持状态。

  他的妻子杨建芬说,家里的所有桌椅板凳,没有一样不缺腿,都被砸坏了。再买,再砸坏。

  他喝酒。喝完酒就对着女儿方娟的照片发愣。妻子把照片收起来,他不说话,只砸东西。

  见到方永昌时,我有些暗自惊讶。表面上看,他是多好的一个人。典型的羌族男人端正而开阔的脸,挺拔的鼻子,实诚而收敛的表情。坐下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不惶惑,也不躲闪。那是一张值得信赖的脸。

  果真,在震前的北川建筑业,老方的工程量不算大,知名度和美誉度却极高。在县城的整个建筑圈子,只要有活,只要他老方愿意干,甲方都愿意把活交给他,不为什么,就因为他干活实诚,放心。老北川县城的几个招牌建筑,都曾有过他的功劳。

  女儿方娟的离去,带走了方永昌的精气神。这个内柔外刚的羌族汉子,几十年来从未被击倒过,也从没有学会如何表达自己的伤悲。除了饮酒,他只能默默流泪。一次打5斤本地酿制的60度玉米酒,他不到三天就喝完。喝前眼睛发直,喝完泪流满面。酒没能带他走出苦难,却将他带入了新的深渊。最终,他不得不面临严重后果:他被医生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属严重的精神创伤疾病,受伤的记忆不光纠缠于睡梦,在白天清醒的状态下,也会不断在脑海中“闪回”,只能靠药物控制和缓解病情。

  对失去孩子不能自拔的悲痛,即是对新生命最深切的渴望。

  有一天,妻子带回家一个仿真玩具娃娃,酒后的方永昌看着娃娃,竟然笑了。那是方永昌自地震之后一年多来第一次露出笑容。这缕微光般的笑容,让杨建芬看到了丈夫获救和康复的可能,也让她看到了家庭重建的希望。虽然至今,杨建芬和方永昌并没能再生育,也没能找到适合的领养对象,但从那个玩具娃娃之后,方永昌明显有了期待,病情已在慢慢好转,喝酒量也在减少,每天只喝两次,每次只喝二两。偶尔,妻子提出散步,他还站起身,跟妻子一起出去。

  那天,坐在一起聊着过往,杨建芬叫来了同学文华蓉,另一个在地震中失去儿子,又领养了儿子的母亲。文华蓉感叹儿子年岁太小,调皮,带起来费劲。一直话少的方永昌在一旁插话了:你总算还好,到了晚上,还有个说话的,还能混个心焦,不像我,只能睡觉。

  末了又自言自语:每天晚上,只能睡觉,8点钟就上床,睡。

  绝望而空落的心底,黑暗无边,唯有孩子,才是心中的火光。

  相比起方永昌来,文道全的情况要明朗得多。

  地震时,文道全的妻子,大女儿,小儿子,连同他们的家,被活生生吞没。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立在废墟上。

  其实,连废墟也没有。家被山体埋了,一张纸也没能找出来。

  他活了40年,就像没活过一般,转眼间,曾经的拥有,全部消失,全被抹去。然而记忆里,那些曾经的拥有,却如刀,一刀刀扎着幸存的他。

  大女儿文彬彬读初一,被埋在那堆著名的只剩一支旗杆的乱石堆中。地震之后,他想给女儿垒一个衣冠坟,可是家被山体埋了,连一件衣物也找不出来。

  对死去的亲人无法寄托哀思,无法有任何的物件让人记挂,给人念想,让文道全活得像个孤魂。那段时间,他只能白天睡觉,晚上不敢睡,一睡下去,满脑子净是梦。并不全是噩梦,有时候在梦里,还能与逝去的亲人见面。可天亮了,人却像抽去了筋骨,软成了面团。

  独自面壁而坐,他自问:怎么不给我留一个?留一个的话,我就要跪下来,感谢老天爷。

  他在跟老天爷对话。对于现实,他已经无话可说。两个孩子,一个也没能留下。倘若留一个,他说,他不知会怎样轻松。

  只有重组家庭,再生一个孩子,这噩梦般的现实才能改变。

  最绝望时,文道全遇到了他现在的妻子黄麟燕。2008年9月,他们结婚,之后,再生了一个女孩,取名文紫灵。

  小紫灵出生后,文道全的生活有了新的寄托,也重新有了动力。他用失去孩子的抚恤金买了辆车跑客运,2009年冬天,又开始养起了娃娃鱼。虽然辛苦,但总归踏实了许多。

  女儿文紫灵的名字是文道全用心考究而成,“紫”字用四川方言念出来,跟逝去的小儿子文志庆的“志”发音相同,他不知道这是一种潜意识还是巧合。虽然现在,有时候喊女儿,他还会喊成小儿子的名字,但失去孩子的伤痛,已经消释了很多。

  有了娃娃就有了盼头,有了希望!这是文道全最深切的感受。

  再生个孩子,好比另一场磨难

  整整三个月,傅广俊卧在床上,把自己当成了危险品,丈夫蒋洪友更把她当成了危险品。不敢挪动,不敢触碰。打喷嚏得忍着,吃饭碗也不敢端。

  再生,在经历了毁灭性打击和长久而殷切的渴望之下,已不光是重新拥有孩子,拥有新生命,而是重新拥有希望和寄托,拥有未来。然而,重生的历程,道路并不平坦。

  地震前,蒋洪友的生活可说是顺风顺水,他是个颇有名气的包工头,工程做完,扔一沓钱给老婆,牛气十足。

  令他们最感骄傲的,是他们的儿子。2008年,儿子蒋孟岑16岁,在北川中学读初三,因为成绩好,很受老师器重。有一次,蒋洪友去开家长会,亲眼看见全班58个人,桌椅板凳挤满了一屋,他们1米75的儿子被安排在第三排,电杆那样杵在中间。散会出来,蒋洪友知道那是老师照顾儿子,心里既得意,又有些过意不去。

  然而,地震过后,令他们骄傲的儿子再也没有回来。那一年,妻子傅广俊已经40岁,蒋洪友42岁。再生育对于他们,已是最后一搏。

  第一次怀孕似乎不难。那是2009年3月。得到确诊时,傅广俊没有欣喜,相反还很拒绝,仿佛在背叛逝去的儿子,也像在脱一层皮。一方面,儿子遇难的事实她没法接受,每天还生活在对儿子的追忆中。另一方面,已经到了眼看着孩子就要长大成人的岁数,让她再来体味16年前的“孕味”,恶心,犯懒,思睡,她有一种角色错乱感。情绪起落大,妊娠反应就加剧,人像在油锅里煎煮。三个月终于熬过,医生的结论却如晴天霹雳:胎儿心跳微弱,发育受损,明确建议做掉。

  流产之后,她才真切地意识到,流掉的这个孩子,对于她和丈夫,对于整个家庭,是何等重要。她的情况也引起了北川计生部门的重视,计生干部们为她提供了仔细而周到的服务,并鼓励她,重新开始养护身心,半年之后,方可再次怀孕。

  她按照医生的嘱咐,吃药调理身体;每天早睡早起,生活有规律;没事就翻志愿者送来的《孕期保健知识》。

  苍天有眼。2009年9月,傅广俊再度怀孕了。刚怀上就有流产迹象。于是遵医生嘱咐,头三个月卧床休息,打保胎针,补充各种营养素。整整三个月,傅广俊卧在床上,把自己当成了危险品,丈夫蒋洪友更把她当成了危险品。不敢挪动,不敢触碰。打喷嚏得忍着,吃饭碗也不敢端。板房条件差,是公厕,蒋洪友就把便盆拿到她床前,吃喝拉撒,要她都在床上完成。

  最难忘是四个月时,按医生建议,傅广俊去成都的医院作羊水穿刺检查,以确认胎儿是否正常。

  那真是一次生死攸关的判决过程。检查完毕,医生说,半个月内结果出来,如果半个月内你们接到电话,就说明胎儿有问题,必须做掉。

  反之,没接到电话,则表明一切正常。

  半个月里,蒋洪友说,他几乎已经崩溃。一听到电话响,他立刻跳起来,却不敢接,只瞪着电话。半个月终于熬过,他才回过神来:啊,终于活过来了。

  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必须把风险降到最低。医生说,孕妇前三个月必须卧床。蒋洪友说,傅广俊你必须卧床整个十月怀胎期。

  十个月后,他们的女儿顺利诞生,健康而聪明。夫妻俩为她起名蒋雨桐,是从十几个备用名中挑选出来的。傅广俊说好听。蒋洪友不说什么,只看着窗外,眼里是无尽的忧伤和欣慰。梧桐细雨,这名字,很符合他们的心境。

  采访时,蒋洪友先下楼,几步之外,傅广俊抱着女儿,紧跟着出现。傅广俊告诉我,现在他们一家三口,是出了名的“鸭脚板”,随时同进同出,一刻也不分离。

  就是他去跟朋友喝酒,我不喝,我也坐在旁边,抱着女儿等他。傅广俊说。

  蒋洪友却说,经过了大灾大难,现在才知道,啥叫幸福。那就是一家人厮守着,平安,不出事。

  再也不像以前了,以为钱就是责任,钱就等于幸福。蒋洪友说。以前的他,一个月难在家里吃一顿饭。

  如今的蒋洪友,在新北川水厂做保安,每月千余元收入,加上一家三口几百元低保,便是全家的进项。傅广俊不做什么,专职照看女儿。这样的经济状况十分窘迫,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捉襟见肘。

  曾经以为钱就是责任的蒋洪友,如今再不打算出去挣钱。一场地震,已让他脱胎换骨。他现在只想守着妻女,像“鸭脚板”一样不分离。

  多想有孩子叫我一声妈妈

  几年来,她去了周边许多孤儿院考察,也给所有的亲朋好友发出请求:有合适的,请一定帮我介绍,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恩情。一天不满60岁,我领养女儿的愿望就一天不会放弃!

  杨建芬的再生育反应较为迟缓。

  当时,周围的人都在忙着,登记、填表,上绵阳、去成都。可杨建芬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心里难受得跟刀绞似的,我不想再生一个,我只想要原来那个。杨建芬说。

  尽管如此,在计生干部的动员下,2009年初,杨建芬和丈夫方永昌还是来到成都作全面检查,并接受了系统治疗和调理。2009年4月,经过近三个月的治疗和观察,医生得出结论,杨建芬的丈夫方永昌,因饮酒过量,精子已被酒精杀死,无法再度生育。

  领养女孩的念头就是在确知已无法再生育的时候冒出来。

  领养一个女孩,我要把她养得跟我的方娟一模一样。这是杨建芬的灵感,也是她对未来生活描绘的蓝图。随着想法的深入,领养的念头越来越清晰而牢固:对,只要女孩,不要男孩。只有养了女儿,她才能感觉她的方娟又回来了;只有女儿回来,才能抚平伤痛,重建生活。

  领养的事很快有了眉目。是杨建芬的侄女,从雅安老家来,17岁。杨建芬当时的考虑不无道理。女孩是自己的亲侄女,也是方娟的妹妹,她表示愿意来这个家代替姐姐孝敬他们,她也就拿她当亲闺女待。

  手续是按照正规的过继程序一一办理。从当时的情况看,双方都是慎重而认真的。只是女孩到家以后,很快就表现出让杨建芬不适的一面。或许心底里,有女儿方娟作底色,她很难适应别的孩子。女儿十几岁就会做饭,凉拌菜拌得特别好吃,经常一到周末,就主动为父母做饭。而眼前的女孩,大热的天气,衣服泡在盆里,几天不洗;要洗,也用几根指头把她和丈夫的衣服选一边,只洗自己的。

  杨建芬也曾用心地教导她,说我们二老都有养老保险,以后不用你养;这房子,以后也是你的,你只要听话,好好学习……

  让杨建芬最不能容忍的,是侄女在学校的表现:

  数学才考十几分。我带着她去找数学老师,想让老师给她指点一下,她转身就走。回到家还找我闹,找我吵,把我关在屋外。

  而女儿方娟,是学校出了名的品学兼优的学生。

  对比无时无刻不存在。而一个是逝者,一个是大活人;一个是亲生,一个是侄女。失败的结果似乎早已注定。客观地看,仓促之间,无论是侄女还是杨建芬,似乎都没有作好接纳对方的心理准备。逝去的女儿给杨建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痛,伤痛的追忆中,女儿已经十全十美,面对眼前同样大小的侄女,她难免有一种挫败感;而女孩来到这个家,也仅仅是出于一个良好的愿望,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角色的转变和成长环境的改变意味着什么。

  领养失败。侄女被以同样的方式,正正规规退了回去。

  其间,又出了一件颇具戏剧性的事件。一天,有一个消息传来,一超生家庭的孩子要出生了,出生后将送至永兴板房区,只是尚不知男孩女孩。杨建芬只想领养女孩,地震中失去儿子的文华蓉却想领养男孩。杨建芬和文华蓉是同学,他们的孩子又是同学,且同班同桌。杨建芬和文华蓉毕业多年后再度相遇,竟是因为她们的女儿和儿子闹纠纷,在同一张桌上划三八线,直至惊动了家长。

  地震之后,两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走得更近了。得到消息后,杨建芬叫来了文华蓉,对她说,如果是女儿,我就要;如果是儿子,你就养。

  孩子送来,是男孩,果真由文华蓉领养。

  文华蓉早年做过节育手术,无法再生育。地震那天,她的儿子谢森宇本来有些感冒,可以不去学校,可她坚持让孩子去了。事后她无法从自责中拔出,觉得是自己害了儿子。丈夫也埋怨她,两个人的关系一度十分紧张,甚至提到了离婚。领养这个男孩后,夫妻俩为他取名谢梦林,寄托着夫妻俩的共同希望。文华蓉说,小梦林到家后,儿子谢森宇曾托梦给她,说他自己就是领养的。文华蓉将此理解为儿子对她领养的支持,甚至,是儿子借了别的途径“轮回”到父母身边。至此,虽是领养的,小梦林在这个家有了情感和心理的定位,有了合情合理的角色,夫妻俩将其视若珍宝,紧张的关系也随之缓和过来。

  看着同学的家庭好起来,杨建芬打心眼儿里为她高兴。可想到自己眼前的生活,她又黯然神伤。领养侄女失败的经历并没有让她气馁,她只是调整了思路,要领养就领养婴儿,从小把她养大,按照自己的方式教育她,让她像女儿方娟那样出类拔萃。
  几年来,她去了周边许多孤儿院考察,也给所有的亲朋好友发出请求:有合适的,请一定帮我介绍,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恩情。她用这样隆重的语言表达急切的愿望,可至今,仍没有遇上合适的机会。

  为此她表示,一天不满60岁,我领养女儿的愿望就一天不会放弃!

  多想有一个孩子来到我的身边;多想有一个孩子叫我一声妈妈。杨建芬的声音清晰、凄切、动情。这是所有丧子母亲的心声,也是所有丧子家庭共同的呐喊。无论再生育的结果如愿与否,成功还是失望,从这声呐喊中,我们听出了期待,也听出了深情。从这声呐喊中,希望已经迸出,未来正在明朗,伤痛正在消释和沉寂。

 

编辑:贾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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