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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助者的惑与不惑
分享 | 2015年04月28日 16:14  来源:网易

从2008年“5·12”地震至今,一直坚守在灾区。5年过去,刘猛一直没有停下他的脚步。

身为高级心理咨询师,刘猛全程参与了汶川地震和芦山地震灾后救援,被外界称作“坚守灾区最久的志愿者”,是中国志愿者中的著名践行者。

“成为志愿者不是靠激情,而是靠信念。事情没有做完,我会一直待在这里。”刘猛说这话时,言辞平静。

        从汶川到芦山

        刘猛原是河北经贸大学的心理学老师,在“5·12”地震后一星期抵达地震灾区,组建“全国心理救援联盟”,并任领队,长期在灾区从事心理援助志愿服务。他一手创办了灾区最早的“帐篷学校”,建成了灾区第一个综合性“社区心理援助服务中心”,建立了完备的“学校心理健康中心”,先后创办了“妈妈之家”和“一天公益”两个民间公益组织。

        5年过去,他在灾区救援实践中探索出“灾后系统协作心理援助模式”,开创了我国志愿服务的专业化先河,被誉为志愿服务领域由“理论”到“实践”、由“自发性”到“专业性”、由“感性”到“理性”转变的践行者。刘猛也成为汶川抗震救灾中受到国务院表彰的唯一一位心理咨询人士。

        2013年“4·20”芦山地震时,刘猛又带领自己的团队冲到了救灾一线。

        当时刘猛正在都江堰。“当天‘妈妈之家’‘一天公益’以及‘青城武术馆’就共同发起雅安震后心理救援计划,招募有心理救援、社工、精神科医生、中医理疗背景的志愿者。”

比起5年前汶川地震时期救灾的仓促和缺乏经验,在芦山地震的救援中,刘猛领导的志愿者团队更加从容和专业。

        “在招募志愿者时不仅提出了严格的专业要求,同时还要求志愿服务时间至少达到2到3个月。”刘猛通过QQ群发布的招募信息很快获得了上千人的呼应。“当时地震已过去4天时间,72小时黄金救援时间已过,但地震中人们经历了巨大的心理恐惧,心理援助将成为弥补人们心灵创伤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刘猛说。

        在芦山灾区,刘猛的团队首先开展建设两栋名为“童缘心立方”的木质结构板房学校。刘猛一直认为在灾区儿童的心理救援中,帐篷学校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在帐篷学校里,孩子们通过团体生活寻找到相互的支撑和必要安全感。”而此次芦山地震中,刘猛将帐篷学校升级为木质板房学校,并在心立方建造的过程中,吸收很多学生参与。“从设计到建房,学生心理活动中注意最多的是安全,自己钉完每一根钉子,都会产生足够的安全感。建成的心立方,其意义已不仅是遮风避雨的房子,而是树立起学生自救的意识以及建造起他心理上最安全的地带。”刘猛认为对于灾后初期心理动荡的孩子来说,这是一个良好的心理重建过程。

        “在芦山的心理救援预期要3年。”刘猛表示,目前他的团队在雅安震区的心理救援工作已经开展了四期,现在已经展开第五期。“前期重点是对学生和成人的个案咨询、建立心理评估档案以及震后家庭的哀伤辅导。而后期重点是震后家庭的情感构建和震后生存状态的重建援助。”

        成长中的志愿者

        5年的亲身救援实践,让刘猛感受到了志愿者体系的成长。

        “2008年被称为‘志愿者元年’,但那时志愿者的理念构建、体系建设都还有很多欠缺的地方,不少志愿者是靠激情来救灾,缺乏协调性和组织性,也难以持久。”而5年之后的芦山地震让刘猛切身感受到了一种变化。

        “虽然依旧还是有混乱、资源重复使用、衔接不畅的情况。但无论是从志愿者体系还是志愿者个人而言,都已经成熟不少。”在刘猛看来,芦山地震成为中国志愿者体系成长一块验证所。

        “‘激情救灾’正在慢慢成为过去,‘专业服务’已成为趋势。”这一点不仅仅体现在刘猛的团队中,在他所接触的志愿者团队这样的情况也越来越明显。

        “另外一个大的变化是志愿者团队完善了后援机制。后方负责保证后勤、信息汇总,并不断有新的队员替换,各种资源不断进入前方,保证了在灾区的团队的可持续运作。同时,志愿者组织与官方开始进行互相协作。”

        在刘猛看来,中国的志愿者虽然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但面临的问题依旧还很多。

        “我一直都在呼吁建立志愿者制度。无论是对志愿者,还是对志愿者服务的对象,这都会是件好事。”刘猛根据自己5年来在灾区服务的经历深刻感受到中国需要一部志愿者的法律。

        刘猛到四川后,看到了其他少数志愿者的遭遇,他感受到他们内心的苦楚;他也看到了志愿者由于各种原因,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就在都江堰,他就曾目睹了一个200多人的志愿者团队,一天之内解散。刘猛说,不是其他志愿者不愿意留下来,而是因为没一个好的志愿制度让他们发挥自己的专长,是因为从众而来,则必然会从众而去。

        “当志愿者,不是凭激情,而是要有‘志愿者精神’以及相应的制度来保障和规范。”

        四十不惑

        到2014年5月,刘猛满40岁。“按照虚岁,我已经40岁了。”古人说四十不惑。此前他在昆明的云南大学举行了一场讲座。题目就是《惑与不惑》。

        在灾区的5年,刘猛就是一路在惑与不惑的延替中走过来的。

        从结果而言,刘猛的5年成效卓著。仅仅是其创立的“妈妈之家”和“一天公益”就先后援助了200多名丧子母亲、150多名贫困儿童,其中180多名丧子母亲已经再育;先后为近万名灾区居民提供了直接帮助;为20多所学校带去了团队心理辅导课程;先后慕名加入他团队的志愿者多达400余人。

但举目可见的成绩并不意味着刘猛志愿者之路一路走得顺遂。在惑与不惑之间,刘猛所承受的孤独少有人能看见。

        公益圈里的鱼龙混杂和民间公益长期面临的体制之绊很多时候都会让他感觉心灰意冷。而癫痫病以及灾区救援过程中患上的脊柱炎和胃病也时不时从肉体上折磨着他。
        “经历过很多次低谷。比如工作开展困难,志愿者的积极性受到挫伤,我却无能为力。健康状况也不好,浑身是病。”有时,在情绪最灰暗的时候他会写一些诗来排遣。但诗歌也像情绪一般的黑暗和低沉。

        “信念”是刘猛最常提到的一个词语。“没有信念,也许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刘猛经常告诉自己,有价值的事就要坚持做下去,像年轻时卖裤衩、烧锅炉一样。同行们给他取了一个绰号“一格电”。意思是看着快要衰竭了,可还是继续挺着。

        刘猛有时在夜深人静时会到都江堰的江边一个人独坐,看着一川江水奔涌而去。后来他觉得慢慢想明白了。“有些事情要如江水东去一样,顺其自然。不要去强烈抗争,试图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去改变一些东西。比起抗争,顺应和引导更为重要。”

 

编辑:贾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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