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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再婚:只能好好活着
分享 | 2015年04月10日 09:37  来源:新京报

谁也没睡着。一有余震,黑暗中,李雪梅就掐一把廖学伦,怕他睡熟了跑不赢地震,她害怕再次失去。2008年5月12日,结婚不到两年的李雪梅在映秀遇到了汶川大地震。老公张伟死在了映秀毛家坝。她活了下来,一个星期后,在走出映秀的路上,她遇到了寻亲的廖学伦。两年后,他们结婚了。

李雪梅(右)和丈夫廖学伦(左)在宝兴县的家中。

 

  寻找

  丈夫辗转多个楼寻妻

  李雪梅害怕地震。这五年,她常常梦见地震把她甩来甩去。

  4月20日,李雪梅和廖学伦在宝兴桥头的工地上做活。他在五楼安水电线路,她在一楼门口和灰浆。地震来了。李雪梅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映秀的那段经历,山上的石头飞一样地砸下来。她逆着往外跑的人群,转身进了楼房的拐角。宝兴四面环山,山垮了会落石头。映秀的经验告诉她,框架式的楼房不会倒。

  廖学伦跌跌撞撞冲下了楼,他没有看到拐角处的李雪梅,冲到公路上没有看到妻子,转身到其他楼上找。

  还有余震,几个楼的人都跑光了。再折回来,他看到从楼里出来的李雪梅。两个人都没说话,“想笑笑不出来”,李雪梅就觉得脚一下子软了。

  2008年5月12日,她站在公路上,看到对面的山垮了一半。同工地的女人抱着她,说了一句,都死了。四个人抬一个铁塔,一个石头砸下来,没有一个活下来,张伟的背被砸穿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谁也拉不起来。

  讲起廖学伦地震中寻找她的经历,这个老爱说自己命苦的女人,低着头笑。她埋怨他不知道躲,“晚点找我嘛”。“晓得你怕地震”,廖学伦记得他第一次在映秀看到李雪梅的样子。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蓝色夹克,浑身沾满泥巴。

  他觉得两个人的相识是缘分。他的侄女和李雪梅在一个工地,两个人的老公都被砸死了,廖学伦来接侄女,看到了像失了魂一样的李雪梅。

 

  失去

  汶川地震中前夫遇难

  李雪梅总爱说自己命苦。第一次结婚时,她遇到了一个赌徒,输了就回家打她。她离了婚,所有财产都被那个人拿走了,她只留下了女儿。后来认识了张伟,小她8岁,家里穷得叮当响。张伟跟她说,喜欢一个人不是年龄的问题,两人结婚了,日子越过越好。

  2008年4月份张伟到了映秀。他是架铁塔的工人,常年在野外出差。李雪梅5月7日来给他送衣服,准备玩两天就回宝兴。5月12日那天,地震来的时候,她正准备出门接他。

  轰轰的两下,她就看到地下裂开了两指头宽的缝,她冲了出去。张伟没有这份幸运,有工人看到他被石头砸死,尸体一直没找到。

  也许真是命大。4月20日,她本来在7楼楼顶推砖,地震前老板喊她下去和灰浆。如果还在7楼,也许她就被甩下去了。

 

  再婚

  映秀结缘,她找了个背靠

  整个人都变了。从映秀出来,她开始喝酒,不喝酒睡不着。她常常想,到底是活下来好,还是在地震里和张伟一起离开好。

  她最终接受了廖学伦。那次映秀见了一面,两人建立了联系。她到映秀为丈夫跑死亡证明,廖学伦给侄女婿跑。一起面对各种推诿和不顺利,有一次,因为一个章盖不了,李雪梅发了火。她让廖学伦和另外一个人堵住帐篷门口,她风风火火地拉来了乡长,这件事让廖学伦印象深刻。

  “我也想找个背靠”,李雪梅说。2010年两个人结婚了。一年后,女儿佳意出生了。李雪梅说,叫佳意,是平安如意的意思。她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一家人的平安。因为,“人一离开就不会再回来”。

  廖学伦为了她从乐山来到了宝兴,不过他总想着能回乐山搞点养殖,“不用一辈子打工”。虽然有分歧,但脾气好的廖学伦做了让步。她常常显得悲观,“我觉得被生活逼得喘不过气来。”李雪梅说,两个女儿都要花钱,她和廖学伦却总是挣不到钱。

 

  变化

  夫妻平安,帐篷里说笑

  又一次地震,家里的楼房裂了缝,像是五年的一个循环。李雪梅从映秀出来,打通第一个电话,女儿说,“妈妈,你快回来”。这一次,电话接通同样是这句话。李雪梅却显得乐观了一点。

  第二天,两个人买了彩条布,搭起了帐篷。家里砸烂的东西,李雪梅心平气和地收拾。上一次在映秀,也是彩条布的帐篷,被困的那个星期,她几乎没说过一句话。这一次,两个人只有一个钢丝床,说是一人睡半夜,但实际上廖学伦都是让她睡到天亮。

  廖学伦说自己学历不如她时,她说你见识广,去的地方多。廖学伦说,你去过映秀,也学习了知识,“是吗,我到映秀学地震知识。”她笑着接话。两个人会讨论余震到底有几级,回忆映秀当时的情形、分析宝兴县城的地势。她摇头,“不是地震,就是发水,还有泥石流”,这个地方是多灾多难。

  裂缝了的房子被专家评为可用,他们打算早点搬回去。没有收到物资,两个人准备去雅安打工,早点找活干。

  每次清明、过年的时候,她总会去桥头朝着映秀的方向给张伟烧纸。这一次,夫妻俩在桥头附近遭遇了地震,都平安。

  李雪梅觉得,她只能好好活着。

 

编辑:贾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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